一、网红打卡地的邀请
我的手机震动时,我正在吃今天第三顿泡面。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出租屋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,窗外是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完全暗下去的夜空。
“元元,有个绝密情报!”林晓晓的语音消息带着她特有的夸张语调,“城西那个‘月光广场’,就那个废弃商场改造的网红打卡地,老板想找人做首批体验直播,一个人头五千块!”
我嗦完最后一口面,擦了擦嘴:“凌晨去废弃商场?你确定这是体验不是送命?”
“所以才给得多啊!”林晓晓发来一个定位,“而且不止我们,还有两个人,陈默和赵哥。四个人,安全!”
陈默我知道,是林晓晓的远房表哥,在电子城卖监控设备。赵哥全名赵志强,是晓晓在健身房认识的私教,据说练过散打。加上我这个做探店的短视频博主,和一个咋咋呼呼的策划林晓晓——听起来像个标准的作死小队。
“凌晨一点开始,三点结束,就两小时,拍点素材就走。”林晓晓继续发消息,“而且商场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,据说特别出片,咱们第一批去,流量肯定炸。”
我看着银行卡余额:327.86元。房租还有五天到期。
“行,我去。”
二、第一条规则
月光广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,六层楼的老式商场,三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,最近被一个神秘买家整体收购,改造成了“沉浸式复古体验中心”。
我们四个在凌晨十二点五十汇合。商场大门是重新装修过的玻璃门,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看起来温馨正常。
“这不像废弃的啊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,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,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设备。
赵志强活动着手腕,肌肉在紧身T恤下隆起:“管他呢,拿钱办事。我明天下午还有三节课呢。”
林晓晓已经举起了自拍杆:“家人们,我们现在在传说中的月光广场门口,马上要进去做第一批深夜体验……”
我打开我的运动相机,调整角度。干这行两年,我养成了随时记录的习惯——素材永远不嫌多。
大门没锁。我们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大厅是挑高设计,正中央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,但只开了最暗的那档。地面是新铺的仿古瓷砖,两边的店铺都用复古招牌装饰着,但玻璃门后空空如也。
“欢迎光临月光广场。”一个机械的女声突然响起,吓了我们一跳。
声音来自服务台上一台老式CRT显示器。屏幕闪烁几下,出现一个像素风格的微笑表情。
“请各位体验者遵守以下规则,以确保您的体验安全愉快:
1.本广场体验时间为凌晨1:00-3:00,请勿提前离开或超时停留
2.请勿进入标有‘施工中’的区域
3.如听到儿童笑声,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安全通道,并在通道内停留至少五分钟
4.二楼洗手间的镜子在2:15-2:30期间不可使用
5.如遇工作人员询问时间,请回答‘时间正好’
6.所有规则必须遵守,祝您体验愉快”
屏幕暗了下去。
“搞什么鬼?”赵志强皱起眉,“整得跟恐怖游戏似的。”
林晓晓却眼睛发亮:“有意思!这就是沉浸式体验!观众肯定爱看!”
我总觉得不对劲。这些规则太具体,太诡异。而且——我看了眼手机——信号满格,但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零三分。
“咱们的手机时间对一下。”我说。
四个人拿出手机:林晓晓的显示1:03,陈默的1:02,赵志强的1:05,我的也是1:03。基本一致。
“行了,别疑神疑鬼。”赵志强率先往里走,“赶紧拍完收工,我还想回去补个觉。”
三、第一波高能
我们决定从一楼开始拍。林晓晓负责主持,我负责拍摄和补充镜头,陈默用他的专业设备拍些特写,赵志强则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。
一楼主要是服装店和首饰店的仿旧门面。灯光昏暗但足够看清,背景音乐播放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,声音很小,若有若无。
“这投资不小啊。”陈默摸着新刷的墙漆,“但为什么非要凌晨来体验?”
“氛围呗。”林晓晓在一家“服装店”门口摆姿势,“深夜的废弃商场,多带感!家人们点个关注,我们马上上二楼……”
我拍到一半,突然觉得背后发凉。
不是心理作用,是真的温度下降。我回头看去,长长的走廊尽头隐没在黑暗中。刚才我们走过来的方向,大概三十米外,似乎有个影子晃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陈默注意到我的动作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摇摇头,可能是错觉。
我们走到通往二楼的扶梯。扶梯没开,旁边立着牌子“扶梯维修中,请走安全通道”。
安全通道的门是厚重的防火门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楼梯间有应急灯,绿油油的光。
“我打头。”赵志强说。
楼梯走到一半,我听到了。
很轻,很细,像是小女孩的笑声,从楼下传来。
我们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“你们……听到了吗?”林晓晓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规则第三条。”陈默快速说,“如听到儿童笑声,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安全通道,并在通道内停留至少五分钟——我们现在就在安全通道里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待五分钟?”赵志强问。
笑声又传来了,这次更清晰,而且好像在靠近。
咯咯咯,咯咯咯。
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四、镜子
我们在楼梯间里站了整整五分钟。谁都没说话。林晓晓紧紧抓着我的胳膊,指甲掐进我肉里。陈默盯着手表,赵志强则一直看着楼梯下方,拳头握紧。
笑声在第三分钟左右停止了,之后再没出现。
“时间到。”陈默说,“继续往上走?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回去吧?”林晓晓小声说。
“五千块不要了?”赵志强反问,“就是个恶作剧,吓唬人的。继续走,早点拍完早点撤。”
我们上到二楼。二楼布局和一楼类似,但店铺类型更多样,有“书店”“玩具店”“音像店”。灯光比一楼还暗,那些假店铺的玻璃橱窗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林晓晓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我收起相机。
女洗手间在走廊中段。推门进去,里面是标准的商场洗手间配置,一排隔间,一排洗手池,墙上是大镜子。灯光惨白。
林晓晓进了隔间。我在洗手池前等她,无意中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,我的倒影身后,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门,缓缓开了一条缝。
门后是黑暗。
我猛地转身——那个隔间门关得好好的。
“晓晓?”我叫了一声。
“马上好!”她的声音从中间隔间传来。
我再看向镜子。这次,镜中的我身后,那个隔间门已经完全打开了。门里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,看不清楚,但能看出是个孩子的轮廓。
“晓晓,出来!”我声音发紧。
隔间门打开,林晓晓一脸疑惑:“怎么了?”
我拉着她就往外走,没解释。走到门口时,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镜子。
镜子里,那个孩子影子还在。而且,它的头慢慢转向了我们离开的方向。
五、时间不对
我们回到走廊,陈默和赵志强等在那里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赵志强问。
“这里不对劲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咱们最好现在就离开。”
“五千块不要了?”林晓晓这会儿反倒犹豫了,“可能……可能只是特效?全息投影什么的?”
陈默看了看表:“快两点了,咱们最多再拍一小时。这样,我们加快速度,拍完三四楼就走,行吗?”
我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,却发现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。时间显示:1:17。
“我手机时间不对。”我说。
“我的也是。”陈默举起手机,“1:18。但我们进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。”
赵志强的手机显示1:20,林晓晓的1:19。
“手机出问题了?”林晓晓尝试重启手机,但重启后还是1:19。
“规则第五条,”陈默突然说,“如遇工作人员询问时间,请回答‘时间正好’。但还没有工作人员问过我们时间。”
一种不安感在蔓延。我们四人面面相觑,商场里只有九十年代老歌的微弱旋律,和远处某处水管滴水的滴答声。
滴答,滴答。
“继续吧。”赵志强说,“不管怎样,到三点就能走,合同上写的。”
我们往三楼走。这次走的还是安全通道,楼梯间的应急灯有一盏坏了,闪烁不定。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,我总觉得台阶上有什么影子跟着我们。
上到三楼,布局变了。三楼是餐饮区仿建,一个个“小吃店”“快餐店”的招牌,甚至还有桌椅。但同样,所有店铺都是空的,只有外壳。
“这层好拍!”林晓晓又来了精神,“我们可以拍点假装吃饭的镜头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我们同时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清晰的脚步声,从三楼另一头传来。啪嗒,啪嗒,不紧不慢。
“工作人员?”赵志强朝那边喊了一声,“你好?”
脚步声停了。
停了大概十秒,然后再次响起,而且这次更快,朝我们这边来了。
“跑!”陈默喊道。
我们四个转身就往回跑,冲向楼梯间。我最后一个进去,关门时从门缝瞥见——走廊那头,一个穿着商场保洁制服的人影正快步走来,但它的脸……它的脸是一片空白,没有五官。
六、分散
防火门重重关上,陈默喘着气用身体顶住门。门外传来推门声,一下,两下,然后停了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林晓晓带着哭腔。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人。”赵志强脸色发白,刚才的硬汉形象荡然无存。
我贴着门听了听,外面没动静了。“它走了?”
“规则里只说有工作人员询问时间要怎么回答,”陈默说,“没说遇到没有脸的工作人员该怎么办。”
“我要离开这儿!”林晓晓拿出手机,“我报警!”
“没信号。”赵志强也举着手机,“刚才还有,现在一格都没了。”
我的手机也一样。时间显示1:33,但我们进来绝对超过一个半小时了。
“去四楼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。”陈默提议,“或者回到一楼,大门应该还能出去。”
“规则第一条,”我提醒,“请勿提前离开或超时停留。而且刚才的屏幕说了‘所有规则必须遵守’。”
“那只是吓唬人的!”赵志强吼道。
“那刚才那个没脸的也是吓唬人?”我反问。
他沉默了。
我们决定先上四楼看看。四楼是“娱乐区”,有假的游戏厅、电影院、卡拉OK。灯光比下面几层更暗,一半的灯都不亮。
“看那里。”陈默指着远处。
四楼中庭位置,有一个服务台,和一楼那个一模一样。台上也有一台CRT显示器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。屏幕是黑的。
“是不是该有新的规则?”林晓晓小声说。
话音刚落,屏幕亮了。同样的像素笑脸。
“检测到体验者违规行为。补充规则如下:
7.违规者将受到警告
8.四楼电影院屏幕开启时,请勿直视屏幕超过三秒
9.如看到红色气球,请朝相反方向离开
10.安全通道并非永远安全
11.时间不多了”
“违规行为?”赵志强皱眉,“我们违反哪条了?”
我想了想:“第三条,儿童笑声时要在安全通道停留至少五分钟。我们待够了五分钟吗?”
陈默点头:“我计时了,整五分钟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林晓晓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她看到,我也看到了——从我们来的方向,楼梯间那边,滚过来一个红色气球。
鲜红色的,橡胶气球,慢悠悠地滚过地面,停在中庭中央。
“规则第九条,”我声音发干,“如看到红色气球,请朝相反方向离开。”
“相反方向是哪里?”赵志强问。
气球突然“啪”一声炸了。
然后,电影院的方向,传来电影开场的音乐声。
七、电影院
电影院在四楼最深处,门口挂着“月光影院”的霓虹灯牌,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银幕的光在闪烁。
“屏幕开启了。”陈默说,“规则第八条,请勿直视屏幕超过三秒。”
“我们能不能不去那边?”林晓晓哀求。
“相反方向是电影院。”我指出来,“气球是从楼梯间方向滚来的,相反方向就是电影院。”
赵志强骂了句脏话:“这他妈是逼我们进去。”
我们慢慢挪向电影院。影院门口有售票处的假柜台,里面没人。再往里是放映厅,大约能坐百来人,银幕上正在放一部老电影。
黑白电影,画面雪花严重,看起来是几十年前的片子。内容是日常家庭场景,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,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卡顿、不连贯。
“别看屏幕。”陈默低下头。
我们四个排成一列,低着头往放映厅另一头的出口走。银幕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电影对白断断续续,伴随着电流杂音。
“等等。”我忽然停下,“你们听,电影里的对话……”
我们勉强能听清几句:
“……快走……别回头……”
“……时间不对……”
“……他们来了……”
林晓晓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屏幕。就一眼。
她僵住了。
“晓晓?”我碰了碰她。
她没反应,眼睛直勾勾盯着银幕。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——黑白电影里,那家人吃饭的桌子旁,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个空椅子。
而桌子上,摆着四套餐具。
电影里的“父亲”缓缓转过头,不是转向镜头内,而是转向镜头外,转向我们,然后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“别看!”陈默捂住林晓晓的眼睛,把她往后拉。
但已经晚了。林晓晓开始剧烈颤抖,指着屏幕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却说不出话。
银幕上的画面变了。变成了一行字:
“违规次数:2”
“警告剩余:1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赵志强吼道,“谁违规了?违规什么了?”
林晓晓终于能说话了,声音尖利:“椅子上……椅子上有我们的名字……”
我再看银幕,画面又变回了那家人吃饭的场景,四个空椅子背上,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字迹。距离太远看不清,但轮廓……确实像人名。
“离开这里!”陈默拉着林晓晓往外冲。
我们跑出电影院,回到四楼走廊。林晓晓还在发抖,嘴里念念有词:“是我的名字……第一个椅子……是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你看了超过三秒,对吧?”我问。
她点头,眼泪流下来:“我就看了一眼,就一眼……”
“所以第一次违规可能是我们中的某人,”陈默分析,“第二次是林晓晓看了屏幕超过三秒。再违规一次会怎样?”
谁也不知道。
八、第一滴血
我们决定回到一楼。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,我们要离开这里。
但楼梯间打不开了。从四楼安全通道的门,被从外面锁住了,怎么推都推不开。
“试试电梯。”赵志强说。
电梯在走廊另一头,老式电梯,有楼层显示,现在停在4楼。我们按下按钮,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轿厢,空间不大,灯光昏暗。墙壁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:
“电梯使用须知:
本电梯仅停靠单数楼层
如电梯在非单数楼层停下,请勿离开电梯
如遇其他乘客,请勿与其交谈
电梯运行期间请保持安静”
“单数楼层……”陈默数着,“1、3、5。我们现在在4楼,要下到1楼,只能先到3楼,再走楼梯下一层。”
“那就3楼。”赵志强按了3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。轿厢轻微震动,开始下行。
数字显示从4变成3。
然后,没停,继续往下。
2。
“怎么回事?3楼为什么没停?”赵志强猛按3楼按钮。
电梯停在了2楼。
门缓缓打开。
门外是漆黑的走廊,和楼上不一样的布局,看起来像是办公室区域。远处有微弱的绿光,像是安全出口标志。
“规则说,如电梯在非单数楼层停下,请勿离开电梯。”我提醒。
“可门开着!”林晓晓缩在角落。
电梯门就这么开着,三十秒,一分钟。轿厢内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然后,我们听到了脚步声。
从2楼黑暗的走廊深处传来,朝电梯这边走来。啪嗒,啪嗒,不紧不慢,和之前在3楼听到的一样。
“关门!快关门!”赵志强狂按关门键。
门缓缓合拢。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刻,一只手伸了进来,卡在门缝中。
那是一只孩子的手,苍白,瘦小。
门被重新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小女孩,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红色的连衣裙,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。她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脸。
“哥哥姐姐,”小女孩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几点了?”
规则第五条:如遇工作人员询问时间,请回答“时间正好”。
但她不是工作人员,她是小孩。
我看向陈默,陈默摇头,示意别回答。
赵志强却脱口而出:“两点多吧大概……”
话一出口,他就意识到错了。
小女孩抬起头。她没有眼睛,眼眶里是空洞的黑色。但她“看”着赵志强,咧嘴笑了,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“错误答案。”她说。
电梯门猛地关上,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上升。5楼,6楼,7楼——商场只有6层,但数字显示到了7楼。
然后电梯开始自由坠落。
失重感袭来,我们四个尖叫着跌作一团。电梯厢剧烈震动,灯光彻底熄灭,只有楼层数字在疯狂跳动:7、6、5、4、3、2——
停在了1楼。
门开了。外面是大厅,我们进来的地方。水晶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,服务台上的CRT显示器亮着,显示着像素笑脸。
“欢迎回到起点。”
九、死亡
我们连滚爬出电梯。赵志强最后一个出来,他脸色惨白,扶着墙干呕。
“你他妈乱说什么话!”陈默冲他吼。
“我哪知道!我哪知道!”赵志强也吼回去。
林晓晓瘫坐在地上哭。我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,然后数字从1变成了4,停住了。
“规则必须遵守,”我喃喃道,“所有规则,包括电梯里的规则。她问时间,我们就该回答‘时间正好’,不管她是不是工作人员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有屁用!”赵志强喘着粗气。
CRT屏幕闪烁,笑脸变成了哭脸。
“违规次数:3”
“警告次数用尽”
“惩罚执行中”
“什么惩罚?”林晓晓惊恐地问。
赵志强的手机响了。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铃声格外刺耳。他看了眼屏幕,脸色变得更难看:“未知号码。”
“别接!”我说。
但他还是接了,也许是习惯性动作。他把手机放到耳边,听了两秒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手机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笑声,和我们在楼梯间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咯咯咯,咯咯咯。
然后是一个声音,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:“错误……错误……错误……”
赵志强的眼睛开始流血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从眼角流下两行血泪。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伸手向我们求助,但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,像破碎的瓷器。裂纹蔓延,从脸到脖子,到全身。然后,他整个人碎开了,不是爆炸,是像玻璃一样碎裂,变成一堆碎片,落在地上。
碎片迅速变黑,化为一滩灰烬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林晓晓的尖叫撕心裂肺。陈默跪倒在地,开始呕吐。我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,大脑一片空白。
灰烬被一阵不存在的风吹散,消失无踪。地上只留下赵志强的手机,屏幕还亮着,显示通话结束。
“违规者已清除。”CRT屏幕显示,“剩余体验者:3人。请继续您的体验。”
十、分裂
我们在原地呆坐了不知道多久。林晓晓的尖叫变成了抽泣,陈默吐到只剩酸水,我盯着那摊灰烬曾经在的位置,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“他死了……”林晓晓喃喃道,“赵哥死了……因为违规……”
“规则必须遵守。”陈默哑着嗓子重复我的话,“所有规则。那个小女孩问时间,他就该回答‘时间正好’,不管她是什么。”
“可小女孩不是工作人员!”林晓晓哭喊。
“不重要。”我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,“规则就是规则。这里……这里的逻辑不是我们世界的逻辑。”
陈默抹了把嘴:“还剩两个人违规机会。我们每人一次,还是总共两次?”
屏幕没有回答。
“看那里。”我指着服务台后面。
那里贴着一张之前没注意到的纸,手写的,字迹潦草:
“给后来者:
1.不要相信镜子
2.时间会欺骗你
3.有些门不能开
4.它在看着你们
5.逃离的唯一方式是找出真相
——上一个体验者”
“上一个体验者?”林晓晓读出来,“所以……我们不是第一批?”
“肯定不是。”陈默走到服务台后,发现抽屉里有东西。
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,塑料封皮,很旧。他翻开,里面是不同笔迹的记录,有些页被撕掉了,剩下的写着零星的信息:
“第3天,小刘没了,因为回头看了”
“时间永远停在1:17”
“红色气球是警告”
“不要分开,千万”
最后一条下面,用红笔重重写着:“不要相信陈默!”
陈默猛地合上笔记本。
“写的什么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,胡言乱语。”他把笔记本塞回抽屉,但动作有点太快了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我伸手。
“我说了没什么!”陈默突然提高音量,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,压低声音,“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。我们只剩三个人了,不能再犯错。”
林晓晓看看我,又看看陈默,眼神里多了恐惧——不只是对这里的恐惧,还有对我们这两个“同伴”的恐惧。
不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。
十一、时间陷阱
大厅的钟显示凌晨2:00。但我们所有的手机,都停在1:17到1:20之间。
“我们的时间被卡住了。”陈默说,“或者说,这里的时间是异常的。”
“规则里说‘时间不多了’。”我回想起来,“还有那张纸条说‘时间会欺骗你’。是不是如果我们不在真正的时间内完成什么,就会……”
“就会像赵志强一样。”林晓晓接话,声音颤抖。
“完成什么?”陈默问,“我们只是来做体验直播的,合同上说拍到三点就可以走。”
我想到电影院里那四个有名字的椅子,想到屏幕上显示的“违规次数”。“也许我们需要找出我们‘违规’了什么。第一次违规发生在电影院之前,那时我们谁违规了?违规了哪条规则?”
我们三个人互相看着。林晓晓违规是看了屏幕超过三秒,赵志强违规是回答了错误时间。那第一次呢?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林晓晓小声说,“我们有人提前照了镜子?规则第四条,二楼洗手间的镜子在2:15-2:30期间不可使用。但现在是2:00,还没到时间。”
“那是镜子不可使用的时间段,”我分析,“没说其他时间不能照。而且我们进商场时是1:00多,离2:15还早。”
陈默一直沉默。我发现他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背包,那个装设备的包。
“陈默,”我问,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他抬起头,眼镜后的眼神闪烁:“我能知道什么?我和你们一样,是被晓晓叫来的。”
“但你是她表哥,是她找的你。而且你带这么多设备……”我看向他的包。
陈默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。
这个动作让我们都警惕起来。
“你包里到底有什么?”林晓晓问。
“就设备!相机、三脚架、备用电池!”陈默语气激动。
“那给我们看看。”我向前一步。
陈默后退一步,撞到服务台。他的包开了,里面的东西撒出来一些——确实有相机、镜头,但还有别的。
一个小型便携显示器,连着几个探头。还有一把折叠刀,一本看起来更旧的笔记本,以及一个用塑料袋小心包着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捡起那个塑料袋。
“别动!”陈默想抢,但我已经打开了。
里面是一张工作证,月光广场物业管理处的,照片上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,名字是“王建国”。发证日期是三年前。
工作证背面,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不要相信戴眼镜的男人。”
我抬头看陈默。他戴眼镜。
“解释。”我把工作证扔给他。
陈默脸色变幻,最终叹了口气:“我也是被逼的。”
十二、背叛
陈默的讲述断断续续,但拼凑出了一个更恐怖的真相。
他不是林晓晓的远房表哥。他们是三个月前在网上认识的,因为都做城市探险直播。一个月前,陈默收到一封匿名邮件,说月光广场有“大新闻”,如果能拍到第一手资料,可以卖高价。邮件还附了一些内部照片,显示商场改造前就有诡异事件发生。
“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灵异地点炒作,”陈默说,“但来了之后才发现不对。那个发邮件的人,他给了我那个工作证,说是在商场里找到的。他还说……说今晚会有四个人来,其中一个是‘内应’。”
“内应?”林晓晓瞪大眼睛,“你是说我们中有人是……是这里的?”
“我不知道!”陈默摇头,“邮件只说,内应会引导其他人违规,违规三次,所有人都会死。但内应自己可以离开。”
“所以你才带这么多设备,想拍下证据?”我问。
“对,我想拍下真相,然后曝光这里。”陈默苦笑,“但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真的会死人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林晓晓突然想到什么:“等等,那个匿名邮件,有说内应是谁吗?”
陈默犹豫了一下:“没有明说,但暗示是……是戴眼镜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我眯起眼。
“邮件说‘不要相信戴眼镜的男人’。但我自己戴眼镜,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误导。或者……或者发邮件的人就是内应,在嫁祸给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林晓晓质问。
“我说了你们会信吗?在进来之前?”陈默反问,“而且我也在观察,想看看到底谁有问题。赵志强死了,他肯定不是内应。那就在我们三个之中。”
我们三个陷入沉默。互相打量,互相怀疑。
“也许内应不是人。”我突然说。
他们看向我。
“那个没脸的保洁,那个问时间的小女孩,电影院里的画面……”我越说思路越清晰,“这里的‘规则’,那些警告,会不会是在保护我们?而内应,是这个地方本身?它在用各种方式诱导我们违规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默点头,“但如果是这样,我们怎么离开?合同说三点结束,但我们的时间卡住了,根本到不了三点。”
“找出真相。”我指着服务台后面的纸条,“‘逃离的唯一方式是找出真相’。什么真相?这个商场的真相?为什么会有这些规则?谁制定的规则?”
远处传来钟声。不是电子钟,是老式机械钟的声音,咚咚咚,敲了两下。
凌晨2:00。
但这次钟声后,我手机的时间跳了一下,从1:19变成了1:20。
“时间动了!”林晓晓惊呼。
虽然只动了一分钟,但确实动了。
“钟声……”陈默侧耳听,“是从楼上来的。五楼?六楼?”
“上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分开还是一起?”林晓晓问。
“一起。”我和陈默同时说。
这次,我们不能再分开了。
十三、第五层
上五楼只能走安全通道。三楼那个没脸的保洁可能还在,所以我们绕到另一头的通道。
楼梯间的应急灯全灭了,只有陈默带的手电筒照明。光束在墙壁上晃动,照出斑驳的污渍和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“看这个。”我停下脚步。
墙上用红色喷漆写着大大的“快跑”,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它在镜子里”。
又是镜子。
“二楼洗手间的镜子,”林晓晓回忆,“我看到里面有个孩子。”
“电影院里的屏幕也算一种镜子。”陈默说,“反射影像的东西。”
“还有我们手机的黑屏状态,也能当镜子用。”我补充。
我们继续上楼。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平台时,手电筒光扫过一个角落,照出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双鞋。女士运动鞋,半新不旧,整齐地摆在墙角。
“这……”林晓晓捂住嘴。
鞋子旁边,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,像是犯罪现场的那种标记。轮廓旁边有字,但很模糊。
陈默蹲下仔细看:“‘张婷婷,2023.10.28’。是名字和日期,一年前。”
“之前的体验者。”我低声说。
我们加快脚步上到五楼。五楼是“家居体验区”,布置得像宜家展厅,有假卧室、假客厅、假厨房。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,但空无一人,反而更诡异。
钟声又响了,这次是三下。
凌晨3:00?但我们的手机时间才1:25。
“时间不同步。”陈默说,“这里有至少两套时间系统。我们的手机时间,大厅的钟,还有那个敲钟的钟。”
“那到底以哪个为准?”林晓晓问。
“以规则为准。”我想到什么,“规则第四条,二楼洗手间的镜子在2:15-2:30期间不可使用。这个2:15-2:30,指的是哪个时间?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陈默看了眼手机,“现在是1:28,我们去二楼洗手间,等到2:15看看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万一我们的时间不对,其实已经过了2:15呢?”林晓晓反对。
“那就看镜子能不能用。”我说,“最简单的办法,去照一下。”
十四、镜中真相
我们回到二楼。洗手间在走廊中段,门虚掩着。
陈默看了眼手机:1:35。
“我们分头行动。”他说,“我和元元进洗手间,晓晓你在门口放风,如果看到什么异常,马上喊我们。”
“不,我也要进去!”林晓晓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我们推门进去。洗手间还是老样子,一排隔间,一排洗手池,大镜子。镜子里的我们脸色苍白,眼神惊恐。
陈默把手机放在洗手池旁,我们盯着时间。
1:40。
“如果手机时间是对的,”陈默说,“那我们还要等三十五分钟。”
“如果手机时间是错的呢?”林晓晓看着镜子,不敢直视太久,怕又违规。
镜子里的我们,也在做同样的动作。但仔细看的话,镜子里的林晓晓,嘴角似乎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“晓晓,别动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镜子里的倒影,表情和你不一致。”
林晓晓猛地看向镜子。镜子里的她也猛地转头,但那个“她”确实在笑,一个诡异、僵硬的微笑。
“啊!”林晓晓后退一步,撞到隔间门。
镜子里的“她”也后退,但撞到的不是隔间门,而是……什么都没有。镜子里的背景,和现实不一样。现实中的洗手间灯光是白色的,镜子里的灯光偏黄。现实中的隔间门是蓝色的,镜子里的隔间门是绿色的。
“这镜子照出的不是这里。”陈默也发现了。
镜子里的世界,是一个类似但不同的地方。细节上处处有差异。
手机时间跳到1:45。
镜子里的我突然动了,不是现实中的我动的,是镜子里的“我”自己动了。那个“我”转过头,看向镜子外的我,然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。
“看……后……面……”
我浑身汗毛倒竖,慢慢回头。
身后是洗手间的墙,什么都没有。
再转回来,镜子里的我已经恢复正常,同步着我的动作。
“它刚才让我看后面。”我说。
“我的也说话了。”林晓晓声音发颤,“她说……‘时间到了’。”
陈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:“我的没动,但背景变了。镜子里的洗手间,墙上有钟。”
我们仔细看,确实,镜子里的洗手间墙壁上,挂着一个老式圆形钟,指针指向——
2:15。
现实中的手机时间:1:50。
“两个时间……”陈默喃喃道,“镜子里的时间是2:15,现实中的时间是1:50。规则说2:15-2:30镜子不可使用,指的是镜子里的时间,不是我们的时间!”
话音刚落,镜子里的钟,分针跳动一格,指向2:16。
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。我们的倒影像融化一样变形,拉伸,变成无法辨认的怪诞形状。镜子表面泛起涟漪,像是水面。
“离开镜子!”陈默喊道。
但我们移不开视线。镜子像有魔力一样吸住我们的目光。那些扭曲的倒影在挣扎,在试图爬出镜面。
镜子里的“陈默”伸出手,穿透镜面,抓向现实中的陈默。
陈默向后躲,但那手不断伸长,五指成爪。
“跑!”我拉着林晓晓往外冲。
陈默也转身跑,但镜子里的手抓住了他的背包带子。他挣扎,但被往后拖。
“陈默!”林晓晓尖叫。
我转身回去帮忙,抓住陈默的胳膊。但镜子里的力量大得惊人,我们两个人竟然被一点点拖向镜子。
镜子里的扭曲影像发出无声的尖叫。镜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纹。
“背包!扔掉背包!”我喊。
陈默松开背包带子。镜子里的手抓着背包缩回镜中,消失不见。镜子瞬间恢复平静,倒影正常,背景也变回了现实的洗手间。
墙上的钟消失了。
我们三人瘫倒在地,喘着粗气。
陈默的背包没了,里面的设备、笔记本,全没了。但他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照片,从笔记本里滑出来的。
我捡起来。是一张合影,四个人,在月光广场门口拍的,笑得很开心。照片上的四个人,是陈默,赵志强,林晓晓,和我。
日期是:2023年10月28日。
一年前。
照片背面有字:“第一次探险留念。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离开。——元元、晓晓、陈默、赵哥”
我的笔迹。
十五、记忆裂痕
我看着照片,手在抖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我抬起头,看陈默,看林晓晓,“我们一年前来过这里?我们……我们失忆了?”
陈默脸色惨白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笔记本里还有什么?”我抓住他的衣领,“你他妈到底还瞒了什么?”
“我没有瞒!这张照片我也是今天才看到!夹在笔记本里,我根本不知道!”陈默推开我,“如果一年前我们真的来过,为什么我们都不记得?为什么只有我‘恰好’带了有照片的笔记本?”
林晓晓突然说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一点点。”
我们看向她。
“红色的……气球。”她眼神涣散,“一个小女孩,红裙子,抱着洋娃娃……赵哥在跑,我在哭……你在喊……陈默在拍照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林晓晓抱住头,“然后就不记得了。头疼……一想就头疼……”
手机时间跳到1:55。
镜子里的时间,现在是2:20。镜子又恢复了正常,但谁都不敢再看了。
“一年前,我们来过这里,发生了什么事。”我整理思路,“我们可能……可能被困在某种循环里。或者记忆被篡改了。那张纸条说‘时间会欺骗你’,可能不止是字面意思的时间,还有记忆的时间。”
“那个发邮件给我的人,”陈默说,“他说‘今晚会有四个人来,其中一个是内应’。但如果一年前我们就来过,那四个人就是我们。内应可能一年前就是我们中的一个,现在还是。”
“那个小女孩,”林晓晓突然说,“问时间的小女孩,我好像见过她。一年前……她也在。”
钟声又响了。这次是连续的,急促的钟声,像警报。
大厅方向传来CRT显示器的电流声,即使隔着一层楼也能听到。然后是那个机械女声,但这次带着杂音,断断续续:
“最终阶段……开启……找出……背叛者……否则……全部清除……”
“它在看着你们。”
“时间……不多了……”
十六、最后的选择
我们回到大厅。CRT屏幕上不再是像素表情,而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:
“月光广场终极规则:
1.背叛者就在你们之中
2.找出背叛者,将其留在广场内,其余人可离开
3.背叛者可以主动承认,换取宽大处理
4.如三小时内无法找出背叛者,全部清除
5.倒计时现在开始”
屏幕下方出现一个倒计时:2:59:59,2:59:58……
“三小时,”陈默计算着,“但我们的手机时间才2:00,而且几乎不动。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。”
“也许三小时是‘这里’的三小时。”我看着大厅的钟,它指向凌晨3:05,但秒针不动。
林晓晓蹲在地上,还在努力回忆:“小女孩……红色气球……赵哥在跑……我们为什么在跑?在躲什么?”
“也许在躲那个没脸的保洁,”我说,“或者躲别的什么。”
陈默突然说:“你们记得我们是怎么接到这个活儿的吗?具体过程。”
我和林晓晓对视。我想了想:“晓晓说她接到一个商务合作,月光广场改造后的首批体验,一个人五千,我们四个一起。”
“谁联系的你?”陈默问林晓晓。
“一个姓李的经理,电话联系的,说看了我的直播,觉得风格合适。”林晓晓说,“合同是电子版,我发给你们了。”
“合同还在吗?”我问。
林晓晓拿出手机,想找合同,但手机没信号,文件打不开。“我打印了一份纸质版,放在家里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这个合作是真的。”陈默说,“全凭晓晓一面之词。”
林晓晓猛地站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?你怀疑我?”
“我怀疑所有人,包括我自己。”陈默平静地说,“内应在我们之中,这是规则说的。一年前我们来过这里,发生了事,但我们都不记得了。为什么?选择性失忆?还是有人删除了我们的记忆?”
“如果一年前内应就在,”我慢慢说,“那ta现在还是内应。ta知道一切,但假装不知道。ta引导我们进来,引导我们违规,看着我们一个个死。”
“赵哥已经死了。”林晓晓说,“如果内应是我们中的一个,那赵哥就不是内应。剩下我们三个。”
我们三个互相看着,眼神里满是猜忌。
倒计时在继续:2:45:33。
“我们需要证据。”我说,“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这个商场里一定有记录。”
“去六楼。”陈默说,“一般商场顶楼是办公区,可能有文件。”
“分头去还是一起?”林晓晓问。
“一起。”我说,“不能再分开了。”
但说这句话时,我看着陈默,他眼里闪过什么。是心虚?还是别的?
十七、第六层:真相
六楼确实是办公区。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,门牌上写着“经理室”“财务室”“行政部”等等。但所有门都锁着,除了最里面那间“档案室”。
门没锁。我们推门进去,里面是成排的铁架,堆满了纸箱和文件夹。灰尘很厚,显然很久没人来了。
“分头找,找一年前,2023年10月左右的记录。”陈默说。
我们开始翻找。大部分是商场经营时的普通文件:租赁合同、水电费单、员工名册。时间都在三年前商场倒闭前。
直到林晓晓在一个角落喊:“这里!”
她找到一个纸箱,标签上写着“2023.10-12 事件记录”。打开,里面只有薄薄一个文件夹。
翻开,第一页就是一份警方报告复印件,日期2023年10月28日。
“月光广场失踪案”
“2023年10月28日凌晨,四名城市探险爱好者潜入已关闭的月光广场建筑,随后失联。监控显示四人进入后未再离开。警方搜索未果,案件悬置。”
“四人信息:
1.陈默,男,28岁,自由摄影师
2.林晓晓,女,25岁,网络主播
3.元元,女,26岁,自媒体博主
4.赵志强,男,30岁,健身教练”
附了我们的照片。就是陈默掉的那张合影里的我们,但更年轻一点。
“我们……一年前就失踪了?”林晓晓声音发颤,“那现在的我们是什么?鬼魂?”
“继续看。”我翻页。
第二页是商场改造计划书,日期是2024年6月,也就是半年前。计划将月光广场改造为“沉浸式恐怖体验馆”,利用“场所自带的超自然属性”吸引游客。投资人是一个海外公司,背景不详。
第三页是内部备忘录,提到“四名失踪者可能仍困在建筑内,成为场所能量源”。建议“不主动驱逐,而是作为体验一部分”。
“我们成了景点。”陈默冷笑,“被困在这里,成为他们吓唬游客的‘道具’。”
“但那些规则呢?”我问,“谁制定的规则?”
第四页是规则草案,正是我们进来时看到的那套规则的早期版本。制定者署名是“王建国”——陈默包里那个工作证的主人。
“王建国是原商场物业经理,”陈默说,“他在商场倒闭后还留在这里看守。我们一年前潜入时,他应该还在。”
“然后发生了什么?”林晓晓追问。
后面几页是手写笔记,王建国的笔迹:
“2023.10.28,凌晨1点,四个年轻人潜入。警告他们离开,不听。他们触发了‘那个’。”
“小女孩出现了,穿红裙的那个。她在找玩伴。”
“他们跑了,分散了。我在监控里看到,那个戴眼镜的男人,他推了另一个男人一把,把他推进了电梯井。是故意的。”
“戴眼镜的男人逃走了,其他三人被困。我试图救他们,但失败了。我也被困住了。”
“我制定了规则,为了后来人。规则可以保护人,只要遵守。”
“但‘它’在扭曲规则。‘它’在找人替代。”
笔记到这里中断了。
“戴眼镜的男人……”我和林晓晓同时看向陈默。
陈默脸色煞白:“不,不是我……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一年前,我们四个来这里探险。”我梳理线索,“发生了意外,你为了自己逃命,把赵志强推进了电梯井。然后你逃出去了,我们三个被困在这里。但你失去了记忆,或者记忆被篡改了。今年,你又回来了,被那个匿名邮件叫回来。邮件说我们中有一个内应,其实就是在说你——一年前背叛我们的人,就是现在的内应。”
“不!如果是我,我为什么还要回来?”陈默后退,“我逃出去了,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?”
“因为你没完全逃出去。”林晓晓突然说,她的眼神变得清明,“我想起来了。全部想起来了。”
十八、回忆的碎片
林晓晓的讲述,拼凑出了一年前的真相:
那晚,我们四个潜入废弃的月光广场。陈默是组织者,他说这里即将拆除,是最后的机会来探险直播。
我们遇到了异常现象:红色气球,小女孩的笑声,还有那个没脸的保洁。我们害怕了,想离开,但发现门打不开了。
我们想找其他出口。在五楼,赵志强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电梯——不是客梯,是货运电梯,还能用。
电梯只能到一楼。我们进了电梯,但超载警报响了。只能载三人,我们有四个。
“必须下去一个。”当时的陈默说。
“石头剪刀布?”我提议。
“没时间了!”陈默看着走廊尽头,那个没脸的保洁正在靠近,“它来了!”
赵志强说:“我最后,你们先下。”
但电梯门开始关闭。陈默在电梯里,林晓晓和我已经进去了,赵志强正要进来——
陈默按了关门键。
“你干什么?!”赵志强震惊的脸在门缝中一闪而过。
电梯下行。我和林晓晓质问陈默,他说是手滑,按错了。
我们回到一楼,大门还是打不开。我们想回去找赵志强,但楼梯间被封锁了。我们想报警,没信号。
然后,我们遇到了王建国,留守的物业经理。他说这个商场“闹鬼”,有个小女孩的鬼魂在找玩伴,我们必须遵守一些规则才能活着离开。
他带我们去监控室,调出了监控。在监控里,我们看到了陈默按关门键的清晰画面——不是手滑,是故意。
陈默想解释,但王建国说:“它已经盯上你们了。被它盯上的人,会成为它的一部分。你们中必须留下一个,其他人才能离开。”
“留下一个?”我问,“什么意思?”
“献祭。”王建国说,“它需要玩伴。你们留下一个陪它,其他人可以走。”
我们拒绝了。我们不能牺牲任何一个人。
但“它”来了。那个红裙小女孩,出现在监控屏幕上,对着摄像头笑。
王建国说:“没时间了。你们必须选。或者,我帮你们选。”
他拿出一把刀,走向陈默。
混乱中,陈默抢过刀,捅伤了王建国,然后逃跑。我和林晓晓去追,但追丢了。
我们在商场里寻找陈默,但找到了赵志强的尸体——他从五楼电梯井摔下来,死了。
然后,那个小女孩出现在我们面前。她说:“陪我玩,我就放你们走。”
我们想逃,但被某种力量困住了。我最后的记忆是,林晓晓推了我一把,说:“对不起,元元。”
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时,我在自己家里,时间是2023年10月29日早上。我什么都不记得,只隐约觉得做了个噩梦。林晓晓联系我,说有个商场的体验直播,问我去不去。我觉得商场名字耳熟,但想不起在哪听过。
我来了。我们又来了。
“你推了我?”我看着林晓晓。
“我……”林晓晓流泪,“我当时太害怕了……小女孩说,必须留下一个……我推了你,然后我就跑了……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“所以背叛者不止一个。”陈默说,“我背叛了赵志强,你背叛了元元。我们都是背叛者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们都不记得了?”我问。
“因为它修改了我们的记忆。”陈默说,“那个‘它’,那个小女孩。她让我们忘记,然后重新开始这个游戏,一遍又一遍,看我们再次互相背叛。她在取乐。”
倒计时:1:15:47。
屏幕闪烁,出现新文字:
“背叛者已基本确认。请做出选择:
1.投票选出一名背叛者
2.背叛者主动留下
3.全员等待清除”
“我们三个都是背叛者,”我说,“但规则说找出背叛者,将其留下,其余人可离开。意思是,我们可以选出一个人留下,另外两个人离开?”
“或者,”陈默看着我和林晓晓,“我们可以都不选,一起死。”
“或者,”林晓晓擦干眼泪,“我们可以想办法,一起离开。”
“规则不允许。”我说。
“规则是‘它’定的,”陈默说,“但王建国的笔记说,他制定了规则为了保护人。说明规则可以被人为制定。也许我们可以制定新规则。”
“怎么做?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——之前没注意到他还带了笔。“王建国的笔记说,规则必须遵守。但如果规则冲突呢?如果我们制定一条新规则,覆盖旧规则呢?”
“在哪里制定?”
“服务台。”我说,“那里是发布规则的地方。”
十九、规则对抗
我们回到一楼服务台。CRT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:00:58:12。
陈默拿起服务台上的便签纸和笔,开始写:
“新规则:所有体验者均可安全离开,无需留下任何人。”
写完,他把纸条贴在屏幕上。
屏幕闪烁,文字变成:“新规则与基础规则冲突,无效。”
“基础规则是什么?”林晓晓问。
陈默翻看王建国的笔记,找到一页:“这里写着:‘基础规则由场所自身设定,不可更改。包括:1. 必须有人留下;2. 时间循环;3. 记忆重置’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留下一个人。”我说。
“或者,”陈默看着我,“我们打破基础规则。”
“怎么打破?”
“场所自身的规则,基于场所的存在。”陈默说,“如果我们破坏场所呢?”
“你疯了?这是六层楼的建筑!”
“不,我的意思是,破坏它的‘核心’。”陈默指着笔记最后一行模糊的字,“王建国写道:‘它在镜中’。也许‘它’的本体在镜子里。所有异常都跟镜子有关:洗手间的镜子,电影院的屏幕,甚至能当镜子用的水面、黑屏手机。”
我想起洗手间里,镜子中的世界和现实不同。“镜子里是另一个空间,‘它’住在那里。要进入镜子?”
“或者,把‘它’拉出来。”林晓晓突然说,“小女孩在找玩伴。如果我们主动成为她的玩伴呢?”
“那样我们就会变成她的一部分,像王建国说的。”我反对。
倒计时:00:45:30。
时间不多了。
陈默盯着屏幕,突然说:“还有一个办法。规则说‘找出背叛者,将其留在广场内’。如果我们都是背叛者,那全部留下,算不算遵守规则?”
“那还是死啊!”
“不,规则说‘留在广场内’,没说必须是死人。”陈默眼睛发亮,“活着留下,也是留下。我们三个都留下,然后想办法从内部破坏这里的规则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?”陈默反问。
我没有。
林晓晓看着倒计时,看着我们俩,低声说:“一年前,我推了你,元元。我一直很愧疚。这次,我留下吧。你们两个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一年前,我也没帮你。看到陈默推赵志强,我什么都没说。看到王建国要杀陈默,我也没有阻止。我们都是旁观者,都是共犯。”
陈默苦笑:“我推了赵志强,这是事实。我以为电梯门关上,他只是被关在外面,没想到他会摔死。但我确实按了关门键。我是背叛者。”
我们三个沉默。
倒计时:00:30:00。
“投票吧。”我说,“一人一张纸,写下认为应该留下的人。得票最多的留下,另外两人离开。如果平票,就抽签。”
“如果我们都写自己呢?”林晓晓问。
“那就都留下。”陈默说。
我们撕了三张纸条,背对背写名字。
写完,折好,放在服务台上。
一起翻开。
三张纸条,三个名字。
我写的是“陈默”。
陈默写的是“自己”。
林晓晓写的是“元元”。
“看来,”陈默笑了,“我们谁都不愿意让别人牺牲,但也不完全信任别人。”
倒计时:00:15:00。
屏幕闪烁,出现新提示:“检测到无法达成一致。启动最终程序:真相审判。”
二十、最终反转
大厅的灯光全灭了。只有CRT屏幕的光,和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。
那个红裙小女孩,出现在屏幕里。
她坐在一个房间里,像是监控室,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,显示着商场的各个角落。她怀里抱着破旧的洋娃娃,没有眼睛的脸“看”着我们。
“你们很有趣。”小女孩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,不再是机械音,而是真实的童声,但冰冷无感情,“一次又一次,总是做出同样的选择。”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是李薇。”她说,“八年前,我在这里迷路了。爸爸妈妈在吵架,我跑开了,躲了起来。他们没找到我。我饿,我冷,我哭。然后我遇到了‘它’。”
“它是什么?”
“这里的饥饿。”李薇说,“这座商场倒闭时,很多人的怨恨、遗憾、不甘,留在了这里。它们融合在一起,成了一个饥饿的怪物。它需要情绪,需要恐惧,需要背叛和绝望。我成了它的第一个玩伴,也是它的代言人。”
“你在帮它害人?”陈默质问。
“我在救你们。”李薇说,“成为玩伴,就不会死。只是永远留在这里,陪我玩。像王建国叔叔,他留下了,现在在监控室里,很好。”
她侧身,我们看到了监控台前坐着一个人,背对我们,一动不动。是王建国。
“但我们需要新玩伴。”李薇说,“旧的玩伴会……磨损。王建国叔叔快不行了。所以需要新人。你们四个一年前来的时候,我很高兴。但你们互相背叛,很有趣,我想再看一次。所以我把你们放回去,修改你们的记忆,让你们再来一次。”
“赵志强呢?”我问,“他死了吗?”
“他成了它的一部分。”李薇说,“完全的。他不再记得自己是谁,只是纯粹的恐惧。他现在是那个没脸的保洁,那个问时间的小女孩,那个电影里的影子。他无处不在。”
我们毛骨悚然。
“但你们不一样。”李薇说,“你们互相背叛,但又互相拯救。很有趣的矛盾。所以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:留下一个,另外两个可以离开,永远忘记这里。或者,都留下,成为我的新玩伴。”
倒计时:00:05:00。
“如果我们都不选呢?”陈默问。
“那就都成为它的一部分,像赵志强一样。”李薇说,“选吧。时间要到了。”
我看着陈默,看着林晓晓。一年前,我们互相背叛。一年后,我们再次面临同样选择。
“我留下。”我们三人同时说。
李薇歪着头:“都愿意为对方牺牲?真感人。但规则是,只能留一个。”
“规则是你定的,”我说,“你可以改。”
“我可以,但我不改。”李薇笑了,“游戏要有规则才好玩。”
倒计时:00:03:00。
陈默突然冲向服务台,抓住CRT显示器:“如果破坏这里呢?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李薇说。
陈默用力把显示器摔在地上。屏幕碎裂,但李薇的影像还在,出现在另一块屏幕上——大厅的广告屏。
“没用的。”她说,“我无处不在。”
倒计时:00:01:00。
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。一个疯狂的可能性。
“李薇,”我说,“你刚才说,你八年前迷路,遇到了‘它’。但你说‘它’是商场倒闭时人们的怨恨形成的。这座商场是三年前倒闭的。时间对不上。”
李薇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谎了。”我继续说,“你不是受害者。你就是‘它’。或者,‘它’假扮成李薇,编造了一个悲惨故事,来获得我们的同情,让我们更容易屈服。”
倒计时:00:00:30。
李薇的脸开始扭曲,皮肤剥落,露出下面黑色的、流动的暗影。“聪明。但那又怎样?时间到了。”
“不,”我拿出手机,屏幕黑屏,像镜子一样照出我自己,“你一直在镜子里。所有规则都围绕镜子。因为你的本体在镜中世界,这里只是你的投影。要打败你,不是在这里,是在镜子里。”
我倒转手机,用黑屏对着广告屏。屏幕里的李薇影像扭曲了,像是被吸进手机屏幕。
“你干什么?!”她尖叫。
“我去找你。”我说,然后纵身一跃,撞向广告屏。
不是真正的撞,而是意识的投射。我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机黑屏上,想象自己穿过镜面。
世界翻转。
我倒在地上,但不是大厅的地面。是镜中世界的地面。
这里和大厅一样,但一切都左右颠倒,色彩诡异。李薇站在我面前,不再是可爱的小女孩,而是一团人形的暗影,无数张脸在表面浮现又消失,有赵志强的,有王建国的,还有很多不认识的。
“你竟敢进来。”暗影发出多重声音的合声。
“结束了。”我说。
外面,现实世界。陈默和林晓晓看到我倒下,手机掉在地上,黑屏里映出我和暗影对峙的画面。
“帮她!”陈默喊道。
他们拿起手机,打开黑屏,也把注意力集中上去。
镜中世界,陈默和林晓晓的影像出现,站在我身边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进来的。”陈默的影像说。
“这次不抛下你。”林晓晓的影像说。
暗影狂笑:“好!都来了!都成为我的玩伴吧!”
它扑过来。我们三个手拉手,站在原地,不躲不闪。
“我们不恐惧,”我说,“不绝望,不背叛。你无法吞噬我们。”
暗影撞在我们身上,但穿了过去。它没有实体,只是情绪的集合。当我们没有给它恐惧和绝望时,它无法伤害我们。
“不!不可能!”暗影尖叫,“所有人都恐惧!所有人都背叛!”
“这次不会了。”我们说。
暗影开始崩解,像沙子一样散落。那些面孔一个个消失,最后剩下一个小女孩的轮廓,那是真正的李薇,被困了八年的可怜灵魂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然后也消散了。
镜中世界开始崩塌。
终章:回归
我醒来时,躺在医院病床上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温暖真实。
陈默在旁边的病床上,还在昏迷。林晓晓在另一张床上,已经醒了,正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医生进来,说我们是在月光广场施工现场被发现的,昏迷在废墟中。商场正在拆除重建,我们可能是进去探险时遭遇了意外。
“其他人呢?”我问。
“就你们三个。”医生说,“好好休息,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三天后,我们出院。月光广场已经开始拆除,上新闻了,说是发现地基有问题,必须拆掉重建。
我们三个聚了一次,谁都没提那晚的事。但都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林晓晓继续做主播,但不再接灵异探险。陈默卖了所有摄影设备,开了家小超市。我换了城市,找了份普通工作。
生活似乎回归正常。
直到一个月后,我收到一个包裹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打开,里面是一个老式怀表,表盘碎裂,指针停在1:17。
附着一张纸条:
“时间循环未被打破,只是暂停。它还在镜子里,等待下一个玩伴。小心所有反光面。不要相信时间。不要相信记忆。尤其不要相信,你已经离开了。”
我走到洗手间,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的我倒影,在我不注意的瞬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微笑。
我猛地回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再转回来,倒影正常。
但我知道,它还在。
在镜子里。
在所有反光面里。
在时间的裂缝里。
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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